地层深处断想

    一
    地下有煤的家族,煤的父母,煤的子孙。
    有一天,煤父说:孩子们,听说地层上面也有个世界,那里住着一群叫做“人”的动物,什么时候,我们也能够得见天日,去同人群一道生活不是很好吗?
    煤母应道:那是啊,到那时候,让我们的孩子也能读书成材,为人间散发光热,奉献能量。
    煤的子孙们听了却很不情愿,他们说:“人”最好见利忘义,待我们散尽光热和能量后,他们会把我们乱抛乱扔,弃之不顾的。
    煤父哂然道:孩子们,不用担心,人类真要这么做,我们会有办法惩罚他们的,污染他们的田地和河流,毁坏他们的生活环境和生存空间,叫他们不得安生,看他们还敢不!
    二
    煤的家族要离开地底了。
    岩石和泥土都来送行,依依不舍。
    煤块对岩石和泥土说:你们很羡慕我们吧!
    岩石和泥土回答道:是的,真是羡慕你们,不过,不是羡慕你们的燃烧,而是羡慕你们获得了我们无法得到的自由。
    三
    大片大片的原煤都要离家出走,去给人类打工去了,留下许许多多的空巢。
    地层下面的村庄和城镇都空置了,那里的房价还会很高吗?
    四
    泥土伤感地对身边的岩石说:同等受到地壳的重压,你为什么如此强硬不屈,而我却这般稀软一团?
    岩石微笑:因为你没有骨头,可我有!
    五
    一条暗河在地下流淌,涛涛汩汩,昼夜不息。
    暗河倾尽了所有的热情、才华和力量,也无法淌出它所向往的壮阔和悠长。
    暗河黯然神伤,不知道是为什么?
    地壳悄悄跟它说:那是因为你还没有找到自己升腾的途径呀!
    六
    一只深埋地底的恐龙蛋,透过地表的岩缝向大地发出抗议:谁说我们恐龙家族灭绝啦,还有我们在呀。那只怪没给我们足够的生存环境和条件,不然我们照样可以复活,孵化出一个真实的我们的原貌,来破除你们人类对我们祖先的想象、假设和臆造。
    不知道大地听到它的呼喊声了没有?
    七
    太阳从山坳落到地下去了,月亮从海岸落到地下去了,星星从天籁退隐到地下去了……
    想那地层下面一定有它们寄宿的家园。
    整个为暗夜一般所主宰的地底的世界,竟也能容留光明的存在!
    八
    一只瓦罐对另一只陶罐说:我们沉寂在这地层深处,暗无天日,终日孤寂,有谁知道并同情过我们?要是去往人间,人类准会把我们当做宝贝,那该有多么体面!唉,这样窘境还要持续多久呢?
    陶罐听了不以为然道:你的想法固然不错,可是你知道吗?到了人间,人类都拿我们当做发财的门路,在地摊或店铺的讨价还价声中争来夺去,有的还冒犯国法,干些不光彩的勾当,偷偷把我们卖给洋人,沾惹一身铜臭不说,还得来回倒腾,身心疲惫,受不了那份罪啦,哪有在这过安稳平静的日子好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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